凡煙小說

☆、放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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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 跟前飄來一大片陰影,還沒來得及擡頭,便覺手上一輕。

於歸楞了一秒,擡頭看向來人。

雁淮生捏著手裏的照片,面無表情地掃了兩眼,沈著眼眸不知道在想什麽,深邃的目光卻叫於歸心驚。

於歸猛地自床上站起,有些局促地開口解釋,“是秦嬸拿給我看的。”其實一開始我是拒絕的…

雁淮生突然擡頭看來,於歸下意識地閉嘴。

“為什麽一聲不吭地離開?”雁淮生定定地看著她,深邃的目光帶著某種難以抗拒的魄力。

於歸心口一緊,張了張嘴,卻不知如何解釋。

雁淮生仿佛並不想為難她,在她忐忑不已時,將視線緩緩移向一旁。他彎下身子將手裏的照片扔回箱子裏,然後拉上箱子蓋,一把推回床底。

那力度仿佛要讓那箱子永不見天日。

於歸眨了眨眼兒,仿佛意識到了什麽,難道雁教授冷臉,是因為她看了他小時候的窘態?

卻不想對方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目光清冷中透著某種倨傲:“這些只有我未來老婆能看。”

看似解釋,實則是宣告的一句話,帶著雁大神一貫的高冷範兒。

於歸默了,心說早知道是這樣,我才不稀罕看呢。

見於歸把頭轉向一旁不說話,雁淮生的目光自她臉上轉了一圈,在於歸看不見的瞬間,性感的嘴角微微勾起,眼底的光更是高深莫測。

“跟我來。”雁淮生雙手插兜,身形挺拔地走在前頭。

於歸看著他的背影,猶豫了兩下跟了上去。

院子裏的雪融化地差不多,沒有陽光的照射,依然給人一種生冷的感覺。於歸緊了緊脖子上的圍巾,不知道雁淮生究竟要帶她去哪裏。只是看著眼前的這條石板小徑,給人一種莫名地熟悉。

雁淮生長得手長腿長的,一個大跨步就跨過了面前的石堆,奈何於歸穿的是一雙靴子,雖然是平底靴,可是踩在這有水的石板上,總給人一種站不穩的感覺,仿佛隨時都會滑倒。

於歸走到特別小心,奈何面前的石堆太高了,又沒個支撐,於歸有些邁不過去。雁淮生一回頭,便看到於歸皺著眉頭站在那裏。想也沒想擡手伸了過去,於歸楞了楞,將手放進他的手裏,借著對方的力道,跨了過去。

於歸不知道在想什麽,腳都沒站穩,便急於推開對方的攙扶。奈何腳底下是一塊極光滑的石頭,上頭的雪水還沒幹,一腳落上去果不其然地打起滑來。

好在雁淮生眼疾手快,一把抓穩了她,驚魂未定地於歸總算沒再晃悠,她穩住身子朝雁淮生那邊挪去,奈何腳下的石板並不是實心,踏空的部分猛地一沈,於歸以一種難以抗拒地姿勢跌落進雁淮生的懷裏。

雁淮生雙臂一張,一把將她抱了個結實。

真是怕什麽來什麽。

於歸低著頭從對方的懷裏退了出來,向後退開兩步,總算是站穩了。

雁淮生垂眸深深地掃了她一眼,而後不發一言地轉身繼續朝前面走。

於歸剛走開兩步,便想起了這個地方正是小時候他們經常來玩的地方——後院祠堂。這裏以前供奉的是清朝時期的一位武舉人,祠堂由來已久,早先據說是念著是一處古物,便沒有被拆掉,後來也不知是政|府忘了,還是覺得這塊地不值錢了。這處祠堂就一直遺留至今,沒有人去管理它,看起來一年比一年破敗。

一片斷垣殘壁橫亙在那裏,仿佛被時光遺忘了許久。屋頂的瓦片東一塊西一塊,還有掉落在地面的,掩埋在土裏的…

於歸本是走在後面的,卻因小時候的那段記憶,迫不及待朝裏邊走去。

“別走那麽快。”雁淮生一把拉住她,“廢棄了太久,隨時可能會坍塌。”雁淮生淡淡地解釋著,手仍是抓著於歸的手腕。他擡眸掃了一圈,視線落在不遠處的一堵廢墻上,“就在外邊看兩眼,開年這裏就要拆了。”

於歸心下一緊,“為什麽要拆...那要重建什麽?”

雁淮生收回視線看著她,“建一些實際有用的,總不會是這些沒人照料又不能帶來效益的舊物。”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冷,似乎藏了幾分異樣。

於歸定定地看向他,半晌才意識到兒時的記憶裏那最難能可貴的時光,以後也會隨著這些斷瓦殘垣一起掩埋在地底下,再也找不回來了。

“還記得那處墻壁嗎?我記得你好像很喜歡在上面畫畫。”雁淮生難得勾起嘴角,仿似想到了什麽,就連清冷的眉眼都跟著溫和起來。

於歸點了點頭,怎麽可能忘記。她記得她在上面用紅磚條畫過小雞,畫過小魚,擦了又畫,畫了又擦,那堵墻簡直是她的個人畫板。

於歸緩緩垂下視線,眼前的這堵殘墻以後恐怕連回憶都承載不了。總有些東西當時並不覺得可貴,可是再回頭看時,卻發現你離它竟如此遙遠,遙遠地再也觸碰不到。

雁淮生看著於歸落寞的神情,眉頭微微皺起,他帶她來這裏本意可不是讓她傷懷的,不知想到了什麽,雁淮生眸子沈了幾分,下一秒他牽著於歸的手徑直朝原路返回。

於歸看著兩人交握的手,神情再度陷入恍惚,那個記憶裏總是牽著她手的大哥哥似乎就在身邊,一直都不曾遠離。

院子裏,秦問卿尋出來看遠遠走來的兩人,眼底的笑越來越深。視線掃到兩人交握的手上,她又忍不住多看了幾眼,這才裝作不知情的樣子,轉身進了屋子。

一直到屋門口,雁淮生才松開於歸的手,他又恢覆了一貫的淡漠,徑自走了進去。於歸這才清醒過來,看著那個料峭的背影,心想剛剛果然只是她的錯覺嗎?

“回來了,小於你雁哥哥帶你去哪兒玩了?”秦問卿端著熱茶走出來,一雙眸子直在兩人身上打轉。

於歸尷尬地笑了笑,雙手接過對方遞過來的茶水,“去後面的祠堂了。”

“哦,那個地方要拆了,是該去看看,不然以後沒機會了。”秦問卿面上笑著,心下卻在想,他兒子藏得可夠深,居然還有這麽細膩浪漫的一面,看來也不是表面上的那麽寡淡,關鍵看對象是誰。

秦問卿想把於歸留下來吃晚飯,於歸笑著謝絕了,又坐了一會兒,這才回到外公那裏。

下午倆老爺子一直在下象棋,於歸回去的那會兒,兩人才結束了一天的廝殺,正在收拾棋盤。

“我也回去了。”雁老爺子從凳子上站起來,拍拍屁股,坐了一天腰都坐酸了。

田老爺子也不客氣,直朝他擺手表示好走不送。最後幾盤這人竟讓他一個子都討不上好,殺了他個片甲不留,現在一想,好不容易平穩下來的高血壓都快沖上來了。

雁老爺子也不在意,背過身豪邁地揮了揮手,意氣風發地朝門外走去,頗有點凱旋而歸的意味。

“外公你有高血壓?”於歸看外公中午吃藥丸時,還很詫異。

田中初摸了摸頭,笑著回道,“嗯,老毛病了。”

於歸一聽臉色頓時嚴肅起來,“那這煙你以後也不能抽了。”目光掃向桌上橫著的煙鬥。

田老爺子眉頭一跳,這煙都抽了大半輩子,哪能說不抽就不抽,不過在親孫女面前他還是很配合的。

“好,以後不抽了。”

“外公我是認真的,你這煙最好不要抽,對身體不好。”尤其還患有高血壓。

田老爺子見糊弄不過去,連忙挽救道,“好好好,我試試,但是不能保證能不能戒下來。”親孫女是為他好,他又怎會不領情。

於歸的臉色這才緩和下來,爺孫倆坐到飯桌上,安安靜靜地吃起飯來,雖然沒有交流,可是那種溫馨的氣氛卻洋溢在整個飯廳。

接下來的十幾天,於歸白天都會陪外公下棋,晚上吃完飯,爺孫倆坐一塊看看電視,聊聊天,時間一晃很快就過去了。臨走時外公把她叫到廂房,從櫃子上方拿出一個紅木盒子。

“這是你外婆當年的嫁妝,本來你媽出嫁的時候,這東西該交給她的,只是當時…”田老爺子嘆了口氣,從盒子裏將翡翠玉鐲拿出來,遞到於歸手中。

“眼看你生日快到了,你走了外公也沒法陪你過。”田老爺子說著不禁動了情,一把年紀了還是沒忍住紅了眼眶,“這對手鐲,你和陽陽一人一個。”那個小孫女雖然沒大孫女在這裏住的時間長,好歹小時候也來過一兩次,只是不知道小孫女一個人在國外是不是真有她說的那麽好,現在估計也長成大姑娘了。

於歸盯著手裏的玉鐲,忍不住鼻子一酸,她哽了哽,擡頭看向面前一頭白發的外公,“外公,以後有時間我會來看你的。”不管於澤成允不允許,於歸不想後悔。

田中初無言地拍了拍孫女的肩膀,眼底又濕了幾分。

於歸離開時,雁老爺子一家都過來送行,於歸很感動,秦問卿還開口讓她兒子開車送於歸,於歸本想拒絕,但看外公在一旁直點頭,最後只好妥協。

雁淮生幫於歸把東西提上車,然後在眾人目送之下發動車子,載著於歸駛出了大院兒。

車子行了一段路,車內一直很安靜,透著一股沈悶的壓抑。於歸此刻的情緒很低落,她怎麽也忘不了車子在開動的那刻,外公拄著拐杖追出老遠,眼巴巴地看著車子裏的她,一面揮手還一面眼紅的畫面。

於歸咬著嘴唇,一動不動地盯著窗外。

清冷的眉宇間藏著一抹執拗,她拼命地睜大眼睛,不讓某種溫熱流出。雁淮生開著車,餘光瞥見她緊繃的側影,眸子裏的深邃又沈了幾分,他沈吟了半晌才緩緩開口,他說,“於歸,你做的很好,你外公這段日子很開心。”

於歸聽著這話,忍了半天的眼淚刷地一下全流出來了。

雁淮生眼神一暗,立刻將車子停在路邊。看著對方不停抖動的肩頭,還有耳邊一再壓抑的抽泣,搭在對方肩頭的手緩緩用力,他頓了兩秒,將於歸的身子輕輕扳正,隨後溫柔地低聲道:“想哭就大聲哭出來吧。”

於歸死咬嘴唇,固執地扭過頭,眼淚卻怎麽也止不住。雁淮生心下一動,擡手撫了上去,輕輕地擦拭著對方的眼淚,奈何眼淚擦幹了又流了出來,怎麽都擦不完。雁淮生卻難得的好性子,不停地重覆著手上的動作,深邃的眼底帶著一股不自覺的心疼和緊張。

於歸下意識擡頭,在對上他眼底憐惜的那一瞬,堅強的防線徹底崩潰。鼻頭一酸,猛地紮進對方的懷裏,放聲大哭起來。

雁淮生不自覺地擰起眉頭,抿著薄唇緩緩收緊雙臂,他頓了一下,擡起自己的手,拍著於歸的後背,一下一下,很是溫柔,帶著某種無聲的安慰。盯著於歸的雙眸,柔和地好似一對溫軟的翅膀。

那是愛的形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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